我爸出差回来了

小时候住石库门，我爸出差回来，总是带着新鲜进门。他收拾箱子，我在旁边等，里面有我的东西。弄堂里有个和我同岁的男小歪，我爸也会给他带点小东西。

我最喜欢一个德国娃娃，一米二高，老大一个。站起来眼睛会眨巴，躺下眼睛就合上了。金色卷发，戴一个蝴蝶结，像秀兰·邓波儿。她穿短袖白衬衫，蓝领子，下面一条白色的 A 字裙。我爸还给我买过同款白衬衫。

隔壁男小歪可羡慕了，他没有。我有他没有，我就特别喜欢。当然，我也会跟他一道玩。

我妈嫌占地方。那时候石库门房子小，一个娃娃就有一米二。她对我爸带回来的东西，也没有我们这样起劲。她小时候家里有钱，吃过看过白相过。一般就是叫我把东西收起来，去写作业。

我爸还给我买法国时装、意大利皮鞋。我很小就穿过切尔西靴，那时候哪里晓得什么叫切尔西。后来自己上班赚钱，买衣服买鞋，才晓得，哦，这个我小时候穿过。

还有一条香港周生生的金手链。九十年代，小姑娘有条香港周生生，可不得了。虽然是14K，也很可以戴出去扎台型了。那条手链，我现在还戴着。

隔壁男小歪一直在游泳队训练。我爸给我买过美国的游泳衣，叫我跟他去学游泳。不要求我游得多快，以后掉水里，不怕水，不会淹死，就可以了。

出差回来，也有吃的。大闸蟹、甲鱼，都是活的。

甲鱼带回家，我爸叫我拿根筷子，用筷子头让它叼住，他来杀。杀完做红烧。我爸以前在绿杨村当学徒，学包包子，英语也是那时候自学的，后来考进了上外。烧甲鱼的时候，他说：“我在绿杨村可不是只学了包包子。”

大闸蟹带得多，吃不完，就挑一些做醉蟹。一般醉七天。到了第七天，我妈先掰一只脚吃，看看会不会拉肚子。她没事，第八天，我爸吃一只大钳，我妈再吃一只脚。

他俩都不拉肚子，第九天，才轮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