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买一个戒指

我说要出国读书，我爸觉得浪费钱，“钞票丢在水里的”。我高考没考好，靠他动关系进了二本。进去读得不上不下，还要他去走动关系，避免无休止的高数重考。父母离婚那几年，我自己的学习也乱七八糟。

我妈倒还记得我初中时考过年级前三。那次我爸奖励了一千二现金，我拿出两百块，请第一名吃饭，跟她交朋友，学她怎么读书。她愿意让我去试一试。

正式留学以前，她带我报了一个新西兰旅行团，人家跟团看风景，我们还看学校。我妈喜欢旅游，这趟连我的事一道办了。

第一次在上海考雅思，5分。我妈说，大城市竞争大。又去杭州考，5.5。换个地方，多了半分，大学要6.5，还是不够。只好先读语言班，三个月，五千多纽币。我妈说：“三个月，语言关过不了，就回去。后面的钱就不花了。”

我爸给了一张五千块人民币的携程卡，买第一张单程机票。还好，这张能用。学费、生活费，我妈出。六月底，我到了惠灵顿。

英语是四岁起，我爸教的。初高中暑假，他不出差的时候，每天挑一篇英文新闻，叫我画重点，背标准句式。他常讲自己年轻时清早五点半起来，每天背五十个单词。到了惠灵顿，常常想起来。

第一次在外国过日子，后面究竟还要花多少钱，我不晓得。生活费是我妈给的，总不能三个月用光，再伸手去要。我买一块五一条的面包，一条吃三天，里面夹 Nutella、香蕉、奥利奥。新鲜蔬菜、牛油果，都舍不得买，超市里一排罐头番茄，倒都吃过来了。暖气也是不开的。去学校，去图书馆，回学生宿舍，电热毯开一下就能睡了。

别的同学讨论圣诞节去哪里玩，我琢磨雅思能不能考出来。考不出来，圣诞节前就要回去了。

那时候刚有微信，我常从惠灵顿发照片给我妈。碰上地震，报个平安；成绩出来，也告诉她。大部分时候报喜，基本不报忧。

三个月以后，我雅思考了7.5，在微信上告诉她。大学要6.5，够了，不用回去了。我妈后面的钱，也就接着花下去了。

离婚以后，我妈买首饰，出去旅游，钱花在自己身上。五千多刀，对她来说，就是少买一个戒指。

后来我给她买了戒指，还买了劳。金主说：“投资回报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