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菠萝头

我爸移民温哥华以后,住在高贵林。我去过,不止一次。房子小小的,暗暗的,离天车站很近。我只有圣诞才有长假,所以印象里门口总有一个麋鹿的灯。

小时候从石库门搬出来,先住东方路,我爸单位分的房子。九楼,两室一厅,厅很小,够放一张餐桌。两个房间并列。我记忆里自己的房间比爸妈的大,也可能是我那时候人小。那时我爸已经给我用上了丹麦的衣柜、抽屉柜,还有松木桌子。床是宜家可以伸缩的那款。宜家那时候,也是高档货。

后来搬去万邦都市花园。餐厅用上了红木桌椅,墙上挂郎世宁的花鸟工笔画,我房间外面的走廊是毕加索。都不是原作,是工艺品,做得蛮精致。房型是复式的,楼梯是柚木的。阳台蛮大,养着紫薇花、昙花、日本榕树,还有柿子盆景。

我爸大学读英语,毕业做翻译,工作里又学了日语、法语、俄语。他是第一批做同传的,常跟着领导出差。有一次坐头等舱,和王志文坐在一起,两个人还搭了话。然后有了外头的女人,离婚,再婚,移民。

万邦卖掉以后,我爸在梅花路换了一套小房子。他去温哥华后,前面租出去,后院留着放东西,自己回来也有地方落脚。我也住过一段时间,直到去了惠灵顿。去高贵林看我爸时,那种一圈一圈、烧得发红的电炉,我在惠灵顿早就用惯了。

我住朋友那里,他把家里的沙发让给我睡。那个女人不让我住下,也不让我在家里吃,自然也不会请我出去吃。朋友那时刚会开车,还不如我,倒会把车借给我。我就开着车,去看看我爸。麋鹿灯亮着,他会来门口接我。

后来我走的时候,那个女人跟我说,以后少去:我爸看到我很高兴,我一走,他很难过,情绪起伏太大,对他身体不好。我不响。

那时我刚上班,一个小时16.8纽币。圣诞去看他,经济舱机票3800纽币,要飞14个小时。高贵林有 mall,有 Tim’s,有星巴克,还有 T&T。比惠灵顿好了十个奥克兰。

万邦阳台上那些花木,后来去了哪里,我不晓得。

高贵林卫生间的阳台上,放着一盆菠萝头,充当绿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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