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值一千

外婆丧事办完，我爸拿来三万元超市卡，给我妈分给亲戚，还还人情。单位发的，一张一千，三十张。那时两个人正在办离婚，还没办好。我爸已经跟另一个女人过了。上海男人，工资、奖金，连单位发的福利，都要上交。我爸也照交。这边手续没办完，那边已经管起来了。

我妈把卡分了。外婆过世，亲戚来帮忙，该还的人情总归要还。他们夫妻两个的事，另外再说。过了一阵，我爸又来讨卡。他有点难为情，说：“现在老婆管得紧。”卡都送出去了，哪能再去讨。人家帮着办完丧事，谢也谢过了，隔些日子再去说，那张卡拿回来，实在讲不出口。我妈去找卡贩子，另外买了三万元新卡，交给我爸。拿回去好了。拿来三万，还回去三万，数目清爽，事情就此算了。

隔了好多年，亲戚一道吃饭，闲话又讲到外婆的丧事。有个长辈对我说：“你妈以前也真是的，一千块的卡，用剩两三百了，也好意思拿来做人情。”我妈就在桌上。到这时候，她才晓得，那些卡早就用过了。一千块的面值，有的用掉七八百，剩下来连两三百也不到。具体每张剩多少，我不知道。亲戚倒还记得，拿去买东西，一用才晓得，里面的钱不对。卡是我妈给的，当然算她头上。

我妈想起后来买的那批新卡，觉得自己有点傻，也觉得对方实在缺德。亲戚不晓得她另外买过卡，她也不晓得亲戚拿到的卡已经用过。

后来讲起，我妈没打算再去找谁。她说：“不要和烂人撕扯，拉低自身档次。”我爸晓不晓得卡里的余额，我不清楚。谁用的，也不清楚。单位发下来，交上去，后来拿来给我妈，再后来又来讨。讨回去的，已经是另一批了。我妈买的，新卡，三万元。

我爸过世以后，叔叔跟我说起奶奶的丧事。那时候，我爸也给过他们超市卡，用过的。叔叔当年心里很有点意见，还在背后埋怨过他。自己母亲的丧事，怎么好拿用过的卡出来。

我听他讲完，说：“我在我妈那边也听过。”